孕晚期的抉择
那是孕晚期的一次普通产检。此时距离预产期仅仅1周的时间,一直开绿的的产前检查,却突然被告知噩耗。医生说孩子“四肢短小,可能有问题”,建议“引产”。
我和先生当即带孩子转到省医院检查,专家给到的诊断依然很含糊,"不排除软骨发育不全的可能。"
我强忍着眼泪问:"最坏会怎样?"医生回答:"残疾的一种,可能影响身高,但生活可以自理。"
回家后,我们召开了家庭会议,公公婆婆、爸爸妈妈聚在一起,讨论孩子的事情。父亲的话帮我下定了决心,“这是个生命,建议生下来,现在医学这么发达,未必没有更好的治疗方式。”
长大就是这么一瞬间的事。一周后,我的女儿霏霏出生了。
初为人母的恐惧
我永远记得那个可怕的瞬间——霏霏刚满月,回医院做检查,我无意中看见丈夫抱着霏霏站在打开的窗前。一瞬间的惊惧如雷霆般袭来,“脑子都炸了”,我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“他要带着孩子‘跳下去’。”
当晚,我们进行了霏霏出生以来的第一次长谈,我是大大咧咧的性格,觉得用什么样的心态面对生活很重要。我和丈夫约定,“不要丧气,别陷入郁闷的循环中。”
照顾一个罕见病的孩子并不容易。ACH的疾病症状包括身材矮小、肢体短小及近端不成比例(躯体过长四肢短小不成比例)、特殊面容,还伴有并发症如脑积水、椎管狭窄等。
我们需要关注随时可能出现的并发症。但最难的,是如何让霏霏在别人异样的眼光中健康成长。
这是一件需要举全家之力完成的事情!
我们的养育方式
随着霏霏出院,生活逐渐步入正轨。我和丈夫约定了分工:他负责赚钱,我负责教育。
白天霏霏由爷爷奶奶照顾。下班后,我就全身心陪伴她。每个周末,我们都会带她去游乐场玩沙、游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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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开始,家里也有反对的声音,“不愿意抱出去,怕别人笑话这个孩子”,但我始终认为,疾病是既定事实,连家人都觉得她特殊,她就会真的变得特殊。
有一次在游乐场里,有人瞅着霏霏,我就跟他说,‘姐姐是超人,你看她是不是跟你不一样?她可厉害了!’。”就这样,霏霏逐渐建立了自信。
在我的坚持下,家人也在逐步改观。我和丈夫的单位聚餐只要可以带家属,我们都会带着霏霏。所以霏霏从小不怕人,她觉得自己和别人没什么两样。
转学上海的挑战
五年级时,因为丈夫的工作原因,我们搬到了上海。转学+搬家并不容易,而且霏霏即将进入青春期,我担心孩子不能适应新环境。
为此,我们提前半年就开始准备,带她参观了十几所学校,只为了寻找最合适的环境。
同时,为了让霏霏在学业和人际关系上都跟得上,我专程找了一位会说上海话的家教老师,既是给霏霏补课,又能在不经意间让孩子融入本地风土人情。
开学的时候,我给每个小朋友都准备了来自老家大连的特产鱿鱼丝,她还让霏霏写了一篇小文章作为自我介绍,题目是“我的家乡”,这能帮霏霏融入团队更快一些。
为了更好地陪伴霏霏,我辞掉了工作,成为一位全职妈妈。
我开始每天早晚接送,帮她解决过渡期不适应的问题。放学的时候,我通常会早到一点,和同班家长打招呼、加微信,这样可以认识一些家长。周末的时候,约上三两个小朋友出去玩,这样可以给霏霏多创造一些社交机会。
渐渐地,霏霏融入了新的集体。
坚持"不特殊化"原则
虽然给霏霏很多关爱,但我从不给她特殊待遇。甚至,我可能是一位极为严格的母亲。
ACH患儿呈现肢体短小的特征,孩子普遍有如厕不便的问题。观察刚上小学的时候,霏霏特别排斥在学校上厕所,经常是放学接回家的路上,霏霏着急忙慌地说“妈妈你快给我找个厕所。”
听说有些家长怕孩子在学校不方便,带着坐便器去给孩子换厕所。但我不想给霏霏搞特殊。我非常严肃地和霏霏说,“你现在还小,还能忍,等你再大点,喝水多了、运动量大了,就憋不住了。再说了女孩子膀胱憋坏了怎么办?”
后面我就有意识地让霏霏习惯在外上厕所。“办法总能找到的,她没有想象的那么弱。”
学校的老师非常尽责和善良。考虑到霏霏个子不高,就给她安排了视野最好的第一排。
在和丈夫商量后,我主动找到老师要求,一定要给霏霏调换座位,而且别人怎么调,我们就怎么调。
因为我相信“越搞特殊,别的小朋友就越会觉得她是怪人。”在学校老师还能照顾的到她,可是到了社会上总有人会挡住她,如果不克服这个困难,霏霏很难生存。
有一次,霏霏调座位到了最后一排。回家后我问她,“坐在最后一排能看得到吗?”霏霏说“有的时候看不到。”
于是,我对霏霏说,“妈妈要求你学习的时候可以不看黑板,靠听的。你也可以想别的办法,别的特殊没有,但是妈妈可以跟老师申请你可以站起来听课。”
霏霏说,“妈妈这个主意好。”
从此在班里你常会看到一个站着听课的小姑娘。她虽然小小的,但眼神坚毅,她虽然站着听课,但从来都是在不影响其他同学的前提下。
昂贵的治疗选择
2022年6月,当得知治疗ACH的创新药伏索利肽通过海南博鳌乐城先行区引进政策来到中国后,我第一时间联系到了医生,想给霏霏用药。
但一开始被医生“劝退”了。此时霏霏已经接近13岁,医生最初的建议是“霏霏马上到了青春期,用药效果可能不会特别明显,而且药品价格昂贵,建议再考虑考虑。”
但我非常坚定。有希望总要试一试。
在和医生反复沟通病确认了治疗意愿后,霏霏终于通过海南瑞金医院用上了伏索利肽。
一年158万元的治疗费用,对我们这个东北小县城的家庭来说,压力并不小。我做好了卖房、卖车的准备。
治疗的效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:
首先是身高增长。霏霏第一年就长了近9厘米,现在身高达到1.4米。她终于可以买高铁半价票了,去迪士尼也能玩更刺激的项目。记得第一次够到电梯按钮时,她兴奋地给我打电话:"妈妈,我能自己回家了!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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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次是运动能力的改善。体育课上,她可以投篮了。最近一次测试,10个球投进6个,比班里很多男生都厉害。
还有来自体态的改善。霏霏五官更立体了,身体比例也更协调。以前总被人说"头大身子小",现在看起来就是个娇小可爱的女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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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并没有避讳用药带来的经济压力。霏霏问过我,“妈妈,用药的这两年,家里的几台车没有了,几套房子没有了。今年的效果已经没有头两年好了,我们要不要停一下?”
我说,“为什么?难道妈妈现在就要判定你只能长这么高吗?”
霏霏能用药的时候,就不想让自己后悔。虽然我们从两百几十平的房子换成了如今六七十平的出租屋,但只要女儿开心,我们全家就很知足。
现在的霏霏
如今,霏霏的变化不仅仅是身体上的。她还变得更加自信开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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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的父亲节,霏霏报名参加了一米三的视界发起的特别活动。在投稿中,霏霏是这么说的:
我是一名初中生,虽然从小就确诊了软骨发育不全,注定了这个特殊的标签,但家里有爱我的爸爸,妈妈,爷爷奶奶,我很幸福,也很幸运,在全家的努力下,我幸运的用药2年多的时间,目前身高143厘米,让我有了很大的改变,自信且快乐的生活,我很珍惜,也很感恩!希望对和我一样患病的孩子们说,我们只是生了个病,不要苦恼,不要被流言冷眼打倒,只有我们自己心里开朗,阳光才会照在我们身上!没人能帮助和嘲笑我们一辈子,但我们可以操控自己的人生!努力让自己变的优秀才是打败命运的有力武器!
最近霏霏迷上了摄影,经常扛着相机到处拍摄。作为母亲,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她能永远保持这份对生活的热爱。ACH只是她生命的一部分,而不是全部。我们一家会继续陪着她,勇敢地走下去。
注:本文来自ACH患儿家长自述,其中霏霏为化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