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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名:10年等不来一个诊断
发布时间:2026/07/22
10年,4次基因检测,N个城市,0个答案。
这是坨坨的求医履历。从长沙湘雅到上海新华,从武汉同济到北京儿童医院——遗传代谢检查、CNV检查、全外显子测序、甲基化检测,每一项检测的结果栏,都写着同一行字:未检出明确致病变异
2016年,坨坨出生。35周早产,体重仅2.8斤,没来得及让父母看上一眼,直接送入重症监护室。那一年,他的父母还不知道,等待他们的不是一个诊断,而是一个长达10年的空白。

2.8斤的早产儿:出生即"闯关"

2015年,坨坨的父母结婚后不久便迎来了好消息。孕期的每一次产检,除了"胎儿偏小",其他指标全部正常。医生说"有点偏小是正常的",家人也以为只是孕期营养没跟上。
直到孕34周。
例行检查发现羊水值仅29,远低于安全线。当地医院不敢接收,建议转大医院。他们连夜赶往长沙湘雅医院,住院保胎5天,注入羊水后指标恢复正常。出院两天后复查——羊水再次消失。
"担心孩子缺氧,马上剖腹产。"
当晚12点进手术室。医生原本预测胎儿体重约1.8公斤,可实际出生时只有1.4公斤、身高42厘米。这个小小的生命比足月新生男婴的平均体重轻了将近一半,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。
我们甚至没来得及看上一眼,孩子就被直接送进了重症监护室。住院55天,花了十几万。
出院之后,一直母乳喂养,能吃能睡。家里人觉得用这些钱能把他给保住,因此小名叫他"钱坨",现在都叫他"坨坨"。
这仅仅是开始。出生后的前三年,坨坨是医院的常客。县城医院不敢接收,每次生病都要去省城住院。9个月大时因肺炎进入重症监护室一个月,当月花费6万元。
"刚开始老是感冒,感冒就是肺炎。"坨坨爸回忆道。

10年,四次基因检测,仍未确诊

坨坨的求医路,是一部写满了"未确诊"三个字的病历。
他们辗转多地:
长沙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。过敏原检测:大米、奶粉、鸡蛋、小麦、西红柿严重过敏。全基因组CNV检测结果未发现致病变异。
上海上海新华医院内分泌科——不能确诊。
武汉武汉同济医院,检测SRS相关基因——未见异常。
北京北京SRS夏令营期间,在北京儿童医院又做了一次基因检测——没有发现明确致病变异。
坨坨做过的遗传病检测项目涵盖:甲基化检测、遗传代谢检查、CNV检查、全外显子测序——目前没有找到能完全解释孩子病情的明确致病基因变异。
截至今天,坨坨已10岁,被归入"身材矮小"分类,疑似Silver-Russell综合征(SRS),但从未获得临床和基因层面的确诊。

夫妻分工托举:一个挣医药费,一个守护日常

罕见病家庭最真实的困境,不在病历上,而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里。

坨坨爸负责小孩的治疗费用和日常生活开销。他唯一的爱好是健身——那是他在上班挣钱之外,唯一能让自己喘口气的方式。
坨坨妈放弃了工作,全职围绕坨坨转。每天要给坨坨打生长激素,定期去医院检查。她不能出去工作——"丢给爷爷奶奶又不放心"。
"需要去医院检查或者生病,再忙也一起去医院。"坨坨爸说。
这不是分工协议,是夫妻之间无声的默契。两个人用各自的方式托举着这个小家,也托举着坨坨。
坨坨的矮小,是悬在这对父母头上的另一把刀。每个亲朋好友、每个好心人见到坨坨,都会问一句"怎么这么矮"。一次两次是关心,十次百次就成了压力。
"我们心里压力都很大。"坨坨爸说。
10年下来,医疗总花费约60万元。生长激素治疗每月约四千多元,从4岁开始打,中间因癌胚抗原偏高停过一段,7岁重新开始,持续至今。

当医学无法定义疾病

他们曾想过生个健康的二宝,也一直想查出坨坨的发病原因。2025年7月,他带着最后的希望来到北京儿童医院,但检测结果果然和之前的结论相差无几。
一次次检测的报告像是一记又一记的闷棍,抽干了坨坨爸妈强撑的所有力气和执念。在经历了抽血、等待,以及一次又一次的“未发现异常”后,坨坨爸做出了一个判断:“基因问题已经到达医学顶点,既然无法解决,就不想再折腾了。”
这是一个父亲在10年求医路上得出的结论。在当下,医学可能还无法回答“坨坨到底得了什么病”这个问题。

在人生的旷野中闯关

但坨坨爸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:"现在10年过去了,我们的心里也释怀了。承压能力也增强了。"
释怀,不是认命。是这10年教会了他们一件事:确诊不是唯一的出路。
坨坨今年10岁,上四年级。他阳光、自信、开朗,学习成绩保持90分以上,5岁开始英语启蒙,每天坚持学习半小时。同学会叫他"小矮子",但安慰开导后很快就忘记,不会过多纠结。

幼儿园时期,坨坨妈曾极度担心孩子因身高自卑、被欺负。提前跟老师沟通了好几次。事实证明,坨坨比大人想象的要坚强得多。
坨坨妈是土家族,指尖有祖辈传下来的灵巧和在经纬之间寻找秩序的智慧。在那些等待检查结果的漫长间隙,她拿起了钩针。一团团毛线,在她手中变成了色彩斑斓的披肩。不同于许多病友家属被愁云笼罩,她的钩针下开出了花——那一朵朵灿烂的向日葵,仿佛是她对生活的无声宣言:哪怕身处最深的阴影,也要亲手为自己和孩子织出一片阳光。

这份温柔不仅给了坨坨,也流向了更多需要帮助的人。她捐出了24件新衣物,帮助了4个困难家庭的5位孩子。这些衣物按市场价估值4358元。
“坨坨妈从来没有抱怨过生活,没有抱怨过医生,她总是心怀感激。”SRS罕见亦强大患者组织负责人曾玉婷这样评价她。
偶尔,她也会崩溃,也会躲在角落流泪。但擦干眼泪后,她会继续给坨坨打生长激素,继续带他去医院检查,继续把日子一天天过下去。

没有答案是另一种答案

"无论医学能否给出病因,我们都会坚持给他打生长激素,坦然告诉他矮小的原因;若有突破,便继续治疗。"坨坨爸说。
医学留下了十年的空白,他们却用爱填满:是每天的一针生长激素,是爱吃的冰淇淋,是镜头前比耶的手势。
这不是等待答案的过程,而是实实在在的日子。
今晚,坨坨妈还会准时拿出针管。  
明天,坨坨还要上学。
本文患者信息已获家属授权发布。如果您是医学专业人士,对坨坨的情况有诊断建议,欢迎联系。
致谢 SRS罕见亦强大患者组织负责人曾玉婷